文丨丛龙峰
近年来,有不少专家对创新型组织进行研究,结论落在了组织结构上,诸如金字塔组织、科层制,便成为众矢之的。但实际上真正造成影响的,往往不是结构,而是组织的运行机制。这种机制的运行不仅是由业务流程决定的,也受到组织形态的影响。进一步说,一个组织的状态与活力是由创始人、高管层的心智模式及领导风格所决定的。
比较起来,那些擅长创新的组织与容易扼杀创新的组织,往往在结构层面没有太大差别,但人们在其中的感受却有显著的差异。有不少企业,在组织结构图上是事业部制,但一运行起来就成了直线职能制,领导直接插手,事业部权力虚置;也有的企业整天号召“让听得见炮声的人呼唤炮火”,但实际上没人敢反映实情。两家企业即便设计了同样的业务流程和组织结构,但组织味道却很不一样,运转起来也是两码事。
许多企业的管理僵化,不是由结构本身造成的,只不过最终体现为结构问题。例如,管理者长期身居高位,但求无过,致使资源固化、权力板结,组织内政治形态严重,这是干部管理出了问题,而不是组织模式的问题。
换言之,到底是钢琴不好,还是你弹得不行?
因此,企业不要动不动就调整组织结构,搞组织变革。企业表现出来的组织模式问题,往往是没有把一种模式应有的效率有效地发挥出来导致的,此时换一种模式等于偷换了问题,没准结果更糟。同时,也不要误以为组织模式的创新能够带来业务层面的创新,这两者之间几乎不存在因果关系。
在某种意义上,组织内的活力够不够、氛围好不好,就像一面镜子,直接映现出组织的真实状态和文化风格。提升企业的创新力,通常最需要改变的是企业家和高管层的管理方式、领导水平,至少是调整领导风格。往往是这些,决定着人们对一个组织的热爱程度,以及他们能够在此发挥出多大的能量,并决定他们愿不愿意把创新留在组织之中。
培育创新的土壤
大多数公司所需要的内部企业家精神与创造力,其实早已存在于组织之中,但却被内部压抑的环境所抑制或削弱了。
当你发现,组织内成员只有下了班之后才能放飞自我,便能估量出他们被压抑的程度,以及企业还可以提升的管理空间。当你发现,组织内成员在探讨一种新思路时,普遍的反应不是方案对不对,而是这种方式能否被允许,便会意识到他们已逐渐被“体制化”了,而很有可能,这家企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反过来,那些擅长创新的组织总是努力营造出一种平等、透明、坦诚、求真的氛围,并极力捍卫这种文化,例如谷歌、奈飞、皮克斯等。
实际上,“平等”与“秩序”并不矛盾。为实现企业日常的高效运转,组织内必须进行横向与纵向的分工,必须将决策与执行适度分开。我们应尽力维护一种健康的组织氛围,即职位是一种角色上的分工,而不是一种地位上的差别,更绝不意味着人格上的尊卑,同时,谨防超出职责范围的权力滥用。当一个组织更多在关心一项建议是由谁提出的,而不是这项建议本身的合理性时,这个组织就开始出问题了。
市场中的新机会通常都是由行内人先看到的,这也是我们要重视内部创新的原因之一。因此,当错失了一轮机会时,组织内成员的反应往往不是“没看到”,而是“没抓住”。
这与对待创新的方式有关,那些擅长创新的组织似乎总是懂得以下几点。
(1)要将创新类工作与营运类工作区别对待,两者的逻辑是不一样的。后者遵循的是“效率”逻辑,关心的是对现状的改进;前者追求的是“效果”逻辑,关心的是未来的可能性。
(2)不要急着去否定新的想法。在擅长创新的组织中,你总能听到更多的“Yes and”(是的,而且……),大家是在“探索”一件新鲜事;而非“Yes but”(是的,但是……),即你的想法总在等待被“检验”或被“评估”。
实际上,当人们提出一种新想法时,他们是能心无挂碍地表达,在乎的只是表达本身,还是要时刻考虑老板接下来的反应?例如,老板会不会抵触,会不会反感,会不会责罚?这一下子就差了好多。在扼杀创新的组织里,老板似乎很容易表现出一种自我防卫的倾向,把一项“建议”理解为一种“批评”,而不是把所有“批评”都视为正常的“意见”。
(3)“越界”是安全的。组织内创新,尤其业务创新,通常都会涉及对现有职责边界的突破,好像是在“多管闲事”,但擅长创新的组织总是乐于接纳这类“冒险”行为。
这体现为一种更为清醒的组织理性,即把员工在界限内的胜任力与界限外的尝试分开,鼓励自我突破。反倒是在扼杀创新的组织里,经常把对人的好恶与对业绩的评价混为一谈,导致人们总是缺乏安全感,好像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干掉了”一样。
组织内部有没有创新的土壤是一个关键问题。那些总是与创新擦肩而过的组织,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是它们自己把创新赶走了,因为它们本身并不鼓励创新。
呵护创新的种子
此处的种子指的不仅是创新项目,更重要的是做创新的人。
管理学界习惯将组织内的创新活力,称为具有“内部企业家精神”(intrapreneurship),就像我们说创业者具有“企业家精神”一样。因此,当面对内部创新,尤其业务创新时,你需要真正把它看成一次机会,就像投行家对待创业项目和创业者一样,此时项目发起人不再是你的下属,他更是一个有梦想的创业者,换言之,他是跟老板一样的人。
“投资就是投人”,是许多投资人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背后的一个原因是,许多创业项目最初的想法都是不靠谱的,必须经由A计划到B计划的转化,但在此过程中却能识别出靠谱的创业者。初创项目本身就意味着不成熟,非得花一番功夫剥开粗糙的表面,才能发现其内里的质地,也要努力把那些有创业精神的人留在你的组织内部。
反之,在容易扼杀创新的组织里,我们经常发现一个不安的事实:离开的人获得了更好的发展,而且他们是带着怨气离开的。这会产生一种不好的示范效应,并导致恶性循环。
可以确定的是,那些在组织内实现了重大创新之人,通常都是“体制内的坏孩子”。他们的特质与外部创业者没什么本质的不同,给人的感觉都是雄心勃勃、极富主见、享受创造的乐趣,而非固守本业。他们一般不在组织的中心地带,不是现有格局下的既得利益者,并反对被“体制化”。他们的特点导致其经常不招人喜欢,甚至不为整体秩序所容,他们最好有一块自己的领地,或者就去开拓新的疆域。
另外,越是那些有教派般文化的企业,越需要主动搞一些“自我破坏”,例如有计划地引入行业大咖,引入新的思想,保持文化的开放性与包容度,否则很容易陷入逻辑自我循环,难以打破自己以往的思维惯性与行为惯性,甚至提早进入萎缩型组织的行列。
至少,要对“体制内的坏孩子”有所包容,不要以运营效率为标尺把创新的种子卡掉了。创新本身就意味着打破常规、转换思路,需要对历史及现状持一种积极的蔑视态度。创新者可以继承原有文化的内核,但在方法上则不应沿袭。
对失败保持宽容
最后,即使你有了创新的土壤、创新的种子,也不要高估创新的成活率。你必须对失败保持宽容,而失败也总是在所难免的。
以创新著称的硅谷有一种强烈的“善待失败者”的文化,他们懂得“只有试错才能试对”的道理,他们将“又失败了一次”视为“离成功更近一步”。擅长创新的组织里也总是这样。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组织的容错力是一种领导格局的体现,否则,哪有人敢进行什么创新。
摘编自:《组织的逻辑》,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
编辑丨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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