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航空的一个重要视角——产业

张聚恩/文

我干了一辈子航空，主要是从航空科技和航空产品的角度理解和参与的。近年来，在释放余热、参加一些航空活动中，对于航空的产业属性开始有了一些认识，进而逐步将其提升到，认知航空的又一个重要视角——产业。在这里与大家分享。

推动航空事业发展进步，除了重视技术和产品的创新发展外，还应该开展航空产业研究。从理解航空的产业属性，研究其规律入手，洞察世界航空产业发展特点，明晰当代中国航空产业发展的使命，激发航空产业效应，为强国战略做出更大贡献。

为此，做了一些研学，同友人作了一些交流，也希望有更多机构与人士，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收集、挖掘数据，构建产业分析模型，以理论与实务相结合的方法，总结过去，推演趋势，描绘未来，为国家主管部门和工业企业的决策提供支持，并通过必要的宣介，让更多国人全面认识航空。

“产业”这个词源于英语的industry，在中国语境里形成“工业”和“产业”两个有一定区别的语义。前者指行业门类，主要由技术与产品认定。后者是中观经济概念，指有效运用各种资源，从事产品生产或提供劳务活动的集合体的总称。

按传统经济学的三大产业划分理论，航空是第二/第三产业、即制造与服务业的混合态，包括航空工业、民用航空、军事航空等。航空工业和民用航空是产业主体。民用航空又分为公共运输和通用航空。公共运输以固定航路、航班，由经营性实体运营，面向全社会提供航空运输公共服务为特征，通用航空可以是经营性的，也可以是非经营的，涉及多种应用场景下的作业和服务。中国的通航起步不晚，但发育相对缓慢。近年来，发展势头良好，正孕育着历史性的大发展。

从莱特兄弟发明飞机以来的120年间，无数先驱和从业者研发和制造了巨量航空器，改变了社会风貌和人们的时空观，而在产品与技术发展的基础上，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的军机发展高峰和战后的两次民机发展热潮，一个恢弘的航空产业兴起。经历起起落落，目前，呈现出美国独霸、法德英俄为第二梯队的航空产业世界格局。

悄然之间，中国航空产业的规模与整体能力已经冲到世界次席，尽管与美国的差距十分巨大，产值规模仅为美国的七分之一，但已经处于“坐二望一”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在我国航空市场旺盛而全面的时代背景下，尤应从产业的角度认知航空，重视航空，对标美国，促进航空加快成长为支柱产业，为实现强国战略承担更大责任，做出更大贡献。

不同于流程型和纯离散型工业生产，航空制造业是有批量、变批量、半定制的离散型生产。当航天呈现相对独立业态时，航空也与大部分种类航天器为单件或极小批量生产的特点不同。航空的产值规模大，对于国民经济的直接贡献明显。统计数据表明，全球航空与航天工业产出比例为9:1（第591篇《航空与航天的产值比为9比1》）。

航空对于生产能力的要求高，产业链长，供应链覆盖范围宽，对于基础工业支撑作用的要求甚高，反过来，对于基础工业发展的带动作用也很强。正因为如此，世界各大国、强国都持续重视发展航空。

美国凭借成熟的创新机制、完备的行业管理和高效的资源配置手段，构建起技术、市场、产品良性互动的发展格局，涌现出一大批如波音、洛马那样的头部企业，成为世界唯一的航空超霸。据蒂尔集团和空气动力咨询两家公司2018年7月发布的联合报告《世界航空航天制造业规模和国家排序》，美国在2017年全球航空航天制造业8380亿美元的营收总额中，以4084亿美元的业绩，独占49%。

2019年，美国航空业的经济产出总量1.9万亿美元。其增加值占当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4.9%（当年GDP总量为21.38万亿美元）。提供就业岗位1000多万个。出口额1480亿美元，是美国第二大制造业出口行业。其中，航空工业产值占国防和航空航天（A&D）产业的四分之三，创造了3870亿美元的增加值，占国民生产总值的1.4%，占美国制造业增加值（GDP的11%）的八分之一；雇佣了190万人（含供应链），约占美国全部雇员的2%，年人均劳动生产率20万美元。

相关数据一再揭示，单就制造业而言，美国航空的强大令人惊叹。美国在世界范围领先的航空业，长期以来对保障美国经济繁荣和国家安全产生了重大影响。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航空工业成为美国保持制造业国际竞争力、维持大国地位的支柱产业，航空产品取代汽车、船舶、钢铁、家电，成为对外出口的主要产品，是美国维持经常项目贸易平衡的主要工具。

俄罗斯和欧洲走过的道路不同，也在航空领域取得各自的成就，他们的经验和教训也都值得研究和借鉴。欧洲的法、德、英仍为航空强国，法国产业结构较为完整，产值总量与我国相近；德、英的整机制造实力不足。俄罗斯由于整体经济实力的衰落，已从昔日的航空产业第二强国沦为世界第六位。

中国的航空发展到今天，已经拥有基本完整的科技与工业能力体系，在“坐二望一”的态势下，中国航空产业下一步如何走？需要进行战略层面的谋划。首先，要认识市场需求，把满足市场需求作为产业发展的根本任务。

普遍说来，需求是产业发展的第一驱动力，是技术应用改进、企业生存发展的根本依托。对于航空工业而言，市场需求旺盛，是难得的历史机遇。

当今中国，航空产品谱系已基本完整，强有力的市场需求拉动，使得航空产业发展到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转折点，正迎来爆发式增长。

从军事需求来看，现阶段以及今后一个长时期，因特别的世界政治、军事形势，航空装备在国防领域的战略作用进一步凸显，军事航空装备的供给总体上处于供不应求的局面。本世纪中叶之前，这一势头不会明显衰减。在世界航空军贸市场，我国也有一定作为的空间。目前，以军机生产为主的几大整机制造企业各自的年产值已达数百亿规模，数十家以机载为主的系统生产企业，其规模也超过或接近百亿，增长趋势均十分强劲。

民机领域同样如此。波音、空客、COMAC、ADR发布的世界民用航空市场展望报告中，对未来20年中国干、支客机和货机需求做出了相近的预测。未来20年间共需购新机8000架，年均400架，国产民机在其中的占比将从无到有，逐步提升，并将同步带动制造、维修业及促进运营业数万亿元的市场规模。

关于通用航空，业内人士翘首期盼的“春天”，姗姗来迟。近年来，在工信部、 交通运输部、民航局和应急管理部等国家相关主管部门以及各省市地方政府的重视和务实推动下，通航发展正在孕育历史性突破。

各种民用无人机在通航活动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构成独特的“中国现象”，成为重要增长极。2023年10月13日，亿航智能公司一款载人级电动垂直起降无人驾驶航空器获中国民航局型号合格证（TC）；11月29日，航空工业直升机所研制的无人直升机列编山东海事局海事装备系统......，接踵而至的好消息昭示新时期通航发展春天的真正到来 。

2021年4月16日，在新中国航空事业发展70周年座谈会上，到会中央领导的重要讲话中数次提到产业，指出70年来我国航空工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形成了现代航空产业体系。航空工业战线要增强系统思维、产业思维，要提升产业链现代化水平，发挥好重要企业的“链长”作用。

从肯定现代航空产业体系形成，到要求增强产业思维，再到强调提升产业链现代化水平，三次提到“产业”。为何如此重视“产业”？我以为，这是航空产品的商业属性、中国航空事业的特质、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全体航空人和关心祖国前途命运的人所应承担的历史使命决定的，这也是中央为走进新历史时期的中国航空产业指明了发展道路与方向。

尽管我国航空产业已是“坐二望一”的地位，但与美国相比，我们对于航空产业的重视程度还不够，对于我国航空产业的世界占位不甚了解，对于正在孕育的大发展前景和加快发展的路径尚缺乏高度共识。解决这些问题的一个切入点正是研究和宣传航空的产业属性。

通过回顾航空产业发展史，评介航空产业结构与当今世界格局，研判驱动航空产业发展的动力源，认清未来几十年中国航空产业的发展前景，从而上下同心，坚定施策，着力建设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以提升整体与全局效率和确保自主保障安全性为重点，用共同奋斗来实现航空强国的伟大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