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主义与教育

序

杜威是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和教育家，所著《民主主义与教育》全面地阐述了实用主义教育理论，是其教育著述的代表作。杜威呼吁民主的教育，借以实现民有、民享、民治的资产阶级民主社会。杜威不但强于教育理论，而且富于教育经验，他把理论和实际贯穿了起来。古希腊柏拉图的《理想国》是奴隶主阶级的教育蓝图，它把教育视为少数自由民的特权，其最高目的是培养通知广大奴隶的哲学王。卢梭的《爱弥儿》在法国启蒙时代是震撼人心的，但卢梭是缺乏教育实践的理论家，其自然主义的教育纲领难以落实。

一，杜威的时代与生平

杜威生于南北战争之前，猝于第二次斗大战之后。美国学者称他创立的反映时代剧变的实用主义哲学和教育思想是“美国天才最深刻、最完全的表现”。

杜威一家是当时地道的美国农民。杜威幼年平凡无奇，青年和其他人一样，从事过送报纸、干杂工等劳动。他后来回忆道，他不过是在课堂之外的广大乡村活动中获得了一点重要的教育而已。杜威在大学中获益也不大，像在中小学时代一样，他是从课外活动和广泛阅读中得到了一些可贵的启发的。

杜威于大学毕业后，嗜读黑格尔等人的哲学著作。他在约翰·霍布金斯大学攻读黑格尔的辩证法和德国的理性主义哲学。杜威阅读詹姆斯的心理学名著，思想丕变，把兴奋点移向急剧变化的事实，着意给当时突出的社会矛盾寻求科学和哲学的解答。他熔欧美思潮于一炉，给他致力于教育研究培植了深厚根基。（由理论探索转变向现实的现象，是美国当时时代的特征。）

在经常接触实际中杜威益加明确认识到中小学课程内容贫乏，当时流行的赫尔巴特无端教学法机械呆板，与它童年学习时的枯燥情况类似，顿然产生了教改的要求。他由课堂的理论讲授者，成为教育革新的酝酿者。

杜威于1894年到1904年任芝加哥大学哲学、心理学教育系主任。这十年是他改革教育的尝试阶段。他把以粉笔和口讲为形式的课堂改变为儿童由活动而求知的课堂，把儿童静坐听讲的课堂改变为儿童由活动而随时移位的课堂。

美国传统的教育一方面是脱离社会，一方面是脱离儿童。杜威所探讨的正好围绕这两个主题：一是使美国学校和美国社会发展的需要合拍，一是使美国学校和儿童以及青少年的身心发展的规律和合拍。他成功地作了探索，因而成为了美国教育的巨人。

二，《民主主义与教育》的重要论点

1.民主社会是什么？民主教育是什么？

杜威认为民主社会既要冲破阶级和种族的界限，还要冲出国界，使人类出现与日俱多的接触点和互惠点。民主社会有多量人人共享的利益，从而人人能够互赖互爱，能够自由交往，其结果便能协力维系社会的繁荣和促成社会的进步。民主社会应当便于和善于与其社会交通，是开放型而非封闭性的社会，是人类共存、共利和共赖的社会。民主社会利用善与人交而永远谋求人类事业和社会制度的刷新。杜威看来，理想的民主主义国家应当充分利用各人的不同的却又饶有变化的才能，来共同促进社会进步，绝不该借口人的天赋不齐而造成阶级鸿沟。

民主教育使人人都能在民主社会里发挥其开拓创新的才能。杜威是以教育代革命的理想的鼓吹者。杜威认为，民主社会是教育发展的土壤，民主社会的教育是无比先进的和无比优越的。

2.教育是什么？学校应怎样？

教育就是生活、生长和经验改造。教育并不是强制儿童静坐听讲和闭门读书，儿童在参加生活中使经验的数量扩充和用经验指导生活的能力增强，也就受到圆满教育了。在杜威看来，生活和经验是教育的灵魂，离开生活和经验就没有生长，也就没有教育。

杜威说，儿童是教育的出发点，社会是教育的归宿点，正像两点之间形成一条直线一般，在教育出发点的儿童和教育归宿点的社会之间，形成了教育历程。如果从儿童现实生活中进行教育，就会叫儿童感觉学习的需要和兴趣，产生学习的自觉性和积极性。由于他们自愿学习和在生活中真正理解事物的意义，这种教育乃是真实的，生动活泼的。

杜威宣扬“儿童中心”取代“教师中心”和“教材中心”，认为教师应是儿童、生长和经验改造的启发者和诱导者，应彻底改变当时压制儿童自由和窒息儿童发展的传统教育。

教育的真谛不但是使新生一代适应当前的环境，还要养成他们继续不停地适应那向着未来而迅速发展的广大世界和日新月异的民主社会。

如何将教育即生活、生长和经验的改造的理论付之实施呢？杜威提出了“学校即社会”。把学校安排成合于儿童生活的、生长的环境，叫儿童生活、生长于其中，借以扩充经验的数量和提高经验的效用。

学校应该是简化的社会，成人的社会过于复杂；学校应该是经过组织而条理化的，成人的社会是庞杂的；学校应该是经过滤清和优选的，成人的社会是良莠不齐的；学校应该是在多种影响中求取平衡的，成人的社会是含有冲突和偏颇的。

3.教育无目的论

杜威讲教育本身就是教育的目的。实际上，在杜威的心目中，教育是有目的的。

生活、生长和经验改造是循序渐进的积极发展过程，教育的目的就存在于这种过程当中。生长的目的是获得更多的和更好的生长，教育的目的就是获得更多和更好的教育。

杜威反复申论，生长和生活无止境、无终极，因而也没有最后的目的。生长和生活永远前进，在其扩充、提高、更新、重组的过程中，儿童和青少年便逐步成长而终于成为社会的合格成员。

杜威的教育无目的论乃是对于脱离儿童而由成人决定教育目的的旧教育的纠正，并非根本放弃教育目的。

4.教学论

杜威的实用主义认识论应用在教育上，便是“教育即生活、即生长、即经验改造”；应用在教学上，便是“从做中学”。

杜威的设计教学法，是实现他的教学理论的思维方法。①要安排真实的情境；②在情境中要有刺激思维的课题；③要有可利用的资料以作出解决疑难的假定；④要从活动中去证验假定；⑤根据验证成败得出结论。

就教学方法讲。教学应诱导儿童在活动中得到经验和知识。教学要从儿童的现实生活出发，并且依附于儿童的现实生活。教学应为儿童设想，以儿童活动为依据，以儿童心理为根据。杜威说教师应成为儿童活动的伙伴或参加者，而不是儿童活动的监督者或旁观者。在理想的教学过程中，教师应鼓舞儿童在活动时开动大脑，运用观察和推测、实验和分析、比较和判断，使他们的手足耳目和头脑等等身体器官，成为智慧的源泉。

就课程和教材讲。杜威提出，学校科目的互相联系的真正中心，不是科学，不是文学，而是儿童本身的社会活动。具体说，学校要安排种种作业，如园艺、纺织、金工等等，把基本的人类事务引进学校，作为学校的教材。要依据生活经验考虑课程和选择教材。

5.道德教育论

杜威的教学论以实用主义真理论为基础，他的德育论则是以实用主义道德论为基础的。杜威甚至说：“广义地说，道德就是教育。”

在德育实施方面，杜威的原则是由活动中培养儿童的道德品质。杜威主张学校要布置活生生的社会环境，叫学生生活其间，从而理解人与人相处之道，形成善良的习惯态度。

杜威在《德育原理》中反复提及，“道德的目的是各科教学的共同的和首要的目的。”杜威看来，各学科的教材，都应与生活紧密结合，绝不该和社会现实绝缘，否则教学纵有学术价值，对德育也起不到作用。

杜威还认为人人都不需经过训练而自然地表现出宗教情感，所以人人都应该信仰宗教。

三，杜威教育思想的影响和评价

杜威实用主义教育思想改造了美国旧教育和建立了美国新教育，其功绩是公认的。

杜威教育思想不仅在美国享有权威而且享有国际权威。杜威的教育学说通过凯兴斯泰纳而传之德国，通过克拉巴柔而传之瑞士，通过拜梯尔而传之法国，通过芬德来而传之英国，以后更陆续传之众多国家。

杜威于1919年五四运动前夕来我国，传播使用主义哲学，1921年离去。1922年我国颁布新学制，明令实施儿童中心的教育。我国教育家陶行知提倡生活教育，陈鹤琴提倡活教育，晏阳初推广平民教育，都受杜威的启发。

杜威论民主社会时力言泯除阶级对立和民族矛盾，强调社会成员共享福利以及破除国家界限之类。杜威的思想是谋求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妥协，与马克思主义是根本不同的。

杜威的教育即生活、生长和经验改造的学说，在反对脱离社会现实和不顾儿童身心发展的旧教育方面，是有积极意义的。但通过听讲和读书而取得身心发展和积累宝贵知识，是人类所擅长而不可抹煞的，是必须搞好而不容废弃的。杜威的教育即生活、即生长、即经验的改造的理论，如果仅就初级阶段和低浅层次的教育的改造而言，的确无可厚非；不过，以教育为生活、生长和经验改造的理论来处理高级阶段和高深层次的教育，就显有不足了。

杜威的教育无目的论在反对由教师给年幼儿童树立空洞而遥远的教育目的方面，同样是不为无功的；但因此认为教育真的没有目的，或不能科学地论证教育目的，则过犹不及了。

杜威的从做中学的理论也只能适用于初级阶段和低浅层次的教学工作，并不适用于处理高级阶段和高深层次的教学工作。杜威论述课程和教材时，曾划分学习的三个层次，者正说明“从做中学”的适用范围是有一定限度的。

20211108写！

第一章 教育是生活的需要

一、生活的更新通过传递

生活就是通过对环境的行动的自我更新过程。生活的延续就是环境对生物的需要的不断的重新适应。（一切生物在生长，在不断地生长，他们努力利用他们周围的力量，利用光、空气、水源，把这些变成保存它自己的手段。）

经验，通过更新而延续。通过社会群体的更新，任何经验的延续社会实在的事实。教育在它最广大的意义上就是这种生活的社会延续。个体，作为经验载体的单位，但个体生活咋群体中，个体会消灭，个体的经验会拜延续在群体中，群体的生活将延续下去。

社会通过传统过程而生存，正和生物的生存一样。这种传递把依靠年长者把工作、思考和情感的习惯传达给年轻人。正在离开群体生活的社会成员给那些正在进入群体生活的成员，传达理想、希望、期待，使得社会生活继续下去。

如果一次瘟疫突然夺去社会全体成员的生命，这个群体显然将永远消灭。

初生的孩子是那样不成熟，如果听任他们自行其是，没有别人指导和帮助，他们甚至不能获得身体生产所必需的起码的能力。而这些必须通过教导才能获得。

二、教育和沟通

社会不仅通过传递、通过沟通继续生存，而且简直可以说，社会在传递中、在沟通中生存。

保证人们参与共同了解的沟通，可以促成相同的情绪和理智倾向——对期望和要求作出反应的相同的方法。

意见的一致需要沟通。社会中的个体都认识到共同的目的，大家关心这个目的，并且考虑这个目的，调节他们的特殊活动，那么他们就形成一个共同体。共同体就必然会牵涉到沟通。

社会生活不仅完全和沟通相同，而且一切沟通都具有教育性。成为一个沟通的接受者，就会获得扩大的和改变的经验。要沟通经验，必须形成经验；要形成经验，就要身处经验之外，像另一个人那样来看这个经验，考虑和另一个人的生活有什么联系点，以便使他能理解经验的意义。

社会生活本身的经久不衰需要教导和学习，共同生活过程本身也具有教育作用。这种共同生活，扩大和启迪经验；刺激并丰富想象；对言论和思想的正确性和主动性担负责任。、

三、正规教育的地位

每个人从和别人共同生活中所得到的教育，和有意识地教育年轻人，这两者有着明显的区别。

没有正规的教育，不可能传递一个复杂社会的一切资源和成就。正规教育为年轻人获得一种经验开辟道路，书籍和知识的符号已经被掌握。讲授某些东西的任务委托给专门的人员，有意识的机构——学校，明确的材料——课程。

但正规的教学容易变得冷漠和死板，变得抽象和书生气。正规教学的材料仅仅是学校中的教材，和生活经验的教材脱节。

忽视教育的社会必要性，不顾教育与影响有意识的生活的一切人类群体的一致性，把教育和传授有关遥远的事物的知识，和通过语音符号即文字传递学问等同起来。

发展专门的学校教育的一个越来越难以处理的任务，即避免两种知识的割裂：第一种：人们自觉地学得的知识，他们通过正规的教育、特殊的学习任务学会；第二种：他们不自觉地学得的知识，他们通过和别人的交往，吸取他们的知识，养成自己的品性。

生活的本性就是，努力使自己持续不断地生存。生活的延续只能通过经久的更新才能达到，所以生活是一个自我更新的过程。

教育和社会生活，教育首先是通过沟通进行传递。在个人经验成为共同财富之前，沟通乃是一个共同参与经验的过程，通过沟通，参与经验的双方的倾向有所变化。

20211224写！

第二章 教育是社会的职能

一、环境的性质和意义

前文已赘述，一个共同体或社会群体通过不断的自我更新维持自己，这种更新的进行，依靠群体中尚未成熟成员的教育成长。社会通过各种无意的和计划好的机构，把各种人改造成为它自己的资源和理想的健全的托管者。

教育即是塑造、形成、模制的活动，塑造成社会活动的标准模式。

环境包括促成或阻碍、刺激或抑制生物的特有的活动的各种条件。一个人的活动跟着他的真环境而发生改变。生活不仅仅意味着消极的存在，而是一种行动的方式，环境或生活条件进入这种活动成为一个起着支持作用或挫败作用的条件。

二、社会环境

一个人的活动和别人的活动联系起来，他就有一个社会环境。和别人联合行动有关的思想和感情，和最明显的协同行动或敌对行动，同样都是社会行为。

未成熟的人的活动只是被利用来获得有用的习惯。他们像动物一样受训练，而不像一个人那样受教育。他们的本能仍旧依附在它们原来的痛苦或快乐的事物上。人通过社会社会活动影响自己。

使用语言传递和获得观念，是事物通过在共同的经验或联合的行动中使用而获得意义的原则的扩大和提纯。语言由可以相互理解的声音构成，说明了语言的意义依靠和共同经验的联系。

三、社会环境的教育性

社会环境能通过个体的种种活动，塑造个人行为的智力和情感的倾向。这些活动能唤起和强化某些冲动并具有某种目标和承担某种后果。社会环境会无意识地、不设任何目的地发挥着教育和塑造的影响。

环境的无意识的影响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1）语言习惯。这些是在日常生活交往中形成的，这种生活交往不是作为规定的教导手段，而是作为社会需要进行的。

2）仪表。榜样的力量比格言的力量大得多。好的仪表是良好的教养的结果，教养是通过对习惯的刺激作出反应的习惯的行为养成的，而不是通过传授知识。

3）美感和美的欣赏。决定我们有意识的思想和决定我们的结论的东西正是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这些是我们在和别人的交往中形成的。

四、学校是特殊的环境

成人有意识地控制未成熟者所受教育的唯一方法，是控制他们的环境。我们从来不是直接地进行教育，而是间接地通过环境进行教育。

学校的首要职责在于提供一个简化的环境。学校将社会文明分解成一部分一部分供孩子们吸收。

学校环境的职责，在于尽力排除现存环境中的丑陋现象，以免影响儿童的心理习惯。学校要建立一个净化的活动环境，其责任在于把有助于未来更美好的社会部分传递和保存起来。

学校环境的职责在于平衡社会环境中的各种成分，保证使每个人有机会避免他所在社会群体的限制，并和更广阔的环境建立充满生气的联系。

学校发挥着一种协调的作用。其将社会规则普适化，创造一种社会准则，使不同的个体和群体遵守这种准则，起到稳定的作用。

个人参与某种共同活动到什么程度，社会环境就有多少真正的教育效果。但随着社会变得日益复杂，就有必要提供一个特殊的社会环境，特别关心培养未成年人的能力。

20220326！写